佩姬·洛克菲勒:家族传承五、六代,更多地来自于慈善而非生意
2014-12-23 14:13:49  来源:慈传媒《中国慈善家》12月刊   作者:撰文:白筱 徐会坛 摄影: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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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立慈善家关系网络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你创建的第一个主要慈善机构是Synergos(希奈戈),它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是让跨国慈善更有效率?

  佩姬·杜拉尼:Synergos建构了一个慈善家网络,这一网络由许多国家的民间组织领袖构成。比如某个成员在某国工作,那么别的成员就可以通过他了解到除了投资之外还能做哪些事,以便对那个国家的发展提供帮助。我们能够使他们与优秀的组织或当地的慈善家们联合在一起,做慈善的同时也在交流慈善经验,帮助人们进行社会投资。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促成合作本身就是一种慈善?

  佩姬·杜拉尼:慈善家可以是联结者,因为慈善家有机会与决策者、商业领袖和别的慈善家们及优秀的社区团队打交道。例如,成为某个机构的董事会的一员,发挥你的才能和影响力去帮助他们清晰地了解相关情况,这也是一种通过自己的长处和资源来进行社会回馈的方式。我们强烈地感受到,领导者们能够用他们自身的成就与人脉帮助那些缺少这些资源的人。

  好比做生意一样,做慈善也是一种技术活,需要好好地学习、研究。所以我强烈建议世界上各个国家的人—不只是中国的—花点时间投入其中,不要想一蹴而就。举个例子,在非洲做生意,不要只是去跟那里的商业人士谈生意,也要深入农村、学校,去了解当地到底缺什么。这样一来,当你在一个国家做生意的时候,你也在思考怎样让那个国家向前发展,使其变得更好。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在你看来,对于慈善,甚至对于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之间的融合,“人际关系”有何特殊意义和作用?

  佩姬·杜拉尼:我们的慈善事业是要做好事,并且对自己所工作的地方抱有信心,这都要基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任。如果你在某国认识一个人,并且你能够和他发展起信任的关系,那么这个人又认识那个国家中别的从事慈善工作的人士,这样一来,你就借此与更多人建立了关系网络。基于这一点,你可以坚信你要做的事能够产生有意义的结果。

  这个星球上有太多的人口,并且还在增长,许多人缺乏生存所需要的资源,国与国、民族与民族相互冲突,但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并非是要通过战争或政治上的斗争,而是要通过人们相互欣赏和彼此信任。这种欣赏和信任不能只存在于我们生活的小的社会群体,还要扩展到更大的范围,这样才能消弥误解、冲突及偏见。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对此你很乐观?

  佩姬·杜拉尼:我所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无论年轻人还是老人,都开始反思自己,并且试着变得更好。我看到秉持美德的团队在逐渐壮大,因为从大环境看来,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们在增加。与此同时,我当然也看到可怕的冲突仍在上演,这种冲突不仅限于国与国,甚至是国家内部的。我觉得,唯一的解决之道,在于更多的人们开始关注这些问题,变得更有爱心,敞开他们的心扉,这样便自然而然地会战胜这个世界依然存在的怨恨、暴力、剥夺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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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慈善家从行善到战略慈善转变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你的祖父小洛克菲勒对中国文化,特别是中国瓷器情有独钟,你对中国文化有怎样的了解?

  佩姬·杜拉尼:我非常喜爱中国文化,它丰富、多样而深厚,它不是某一种单一的力量,中国历史上众多的圣哲依然在产生影响。例如儒家思想,仍然对现今的中国甚至世界产生着的影响;包括佛教,以及其他令人惊异的艺术家。所以对我而言,中国有如此悠久的艺术史与传统,研究中国文化是一项巨大的乐趣,是极好的学习资源。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你在中国会接触很多富豪家族和慈善家,对他们有哪些了解?

  佩姬·杜拉尼:我不能透露所接触的中国家族的信息。我们接触了相当多成功并且开始思考慈善的家族,但是他们大多都局限在中国国内。也有一些人开始思考,是否可以在非洲或者世界的其他地方做些什么。我尤其被他们对环境的关注所触动。我接触了很多慈善家,例如,阿拉善SEE生态协会,他们在慈善上颇具策略性。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在中国,哪些家族是GPC的理想目标?

  佩姬·杜拉尼:在选择中国成员的时候,我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这样的家族:他们不但已经在做慈善,而且希望能够推动中国慈善的发展。我可以去其他国家开展学习之旅,也可以带其他国家的慈善家来中国,但是,中国的网络必须依靠中国人自己去发展才行。我们遇到了很多人,他们衷心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商业和慈善—帮助中国成为一个更好的国家。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在你看来,中国企业家群体在公益慈善认知方面是否有一些深层的变化?

  佩姬·杜拉尼:中国有很长的慈善历史,比我所知道的其他国家都长,但这个传统有过一段时期的中断,那时中国人还没有很多钱。但让我很惊讶的是,中国很快就出现了私营部门,允许人们赚钱,紧接着,人们马上想到了回馈社会。据我所知,一开始的趋势是慈善(Charity)—我将之与针对问题根源的战略性慈善(Strategic Philanthropy)区分开来—最初的想法是建学校、医院,赈灾等,都是一些非常具体的事情,而并不是去思考我该如何与其他团体合作,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无论是环境问题还是贫困问题。所以,我认为,我在中国开始看到这样一种变化,即从一般意义上的行善向针对问题根源的更加具有战略性的慈善转变。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你个人对Synergos的捐赠在减少,为什么?

  佩姬·杜拉尼:原则上,我并不想捐赠10%。当我们规模还很小的时候,我可以提供10%的预算。现在,我们规模大了,我们有大笔的经费,所以,我现在自己提供的预算也少了。这是一种战略性安排,因为如果一个人投资90%的资金,那么别的人会说“好吧,那我还有必要再投么”。我们真的想使其变成大家都能参与其中的机构,让大家都能贡献自己的力量。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Synergos是否会在中国开展具体的慈善项目?

  佩姬·杜拉尼:我们在中国展开业务的方式是同那些想学习到更多经验的中国慈善家们一起合作—他们想要知道如何使他们正在做的事业更具影响力。在别的国家,我们以不同的方式工作,我们所独有的专长是创建我们称之为“社会—个人”的伙伴关系,以便解决当地社会中所存在的严重问题。在中国,只有当我们被邀请参与,并且有可能参与到解决问题的各个部门时,我们才会这样做。我们对中国还很陌生,依然在建立信任链条的过程中。现在回答这个问题还为时尚早,因为这取决于我们所建立起的关系,以及在中国通过协作式工作解决社会问题的人们的兴趣点。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与中国还没有达成充分的信任?

  佩姬·杜拉尼:信任的问题不只是在中国才有。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了解他人,建立起信任。我们是一个外国组织,在许多国家,当你以一个外国组织的身份进来时,总是会让当地人思考,他们是谁?他们想要干什么?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所以,我们需要非常有耐心。

  你要知道,这个国家基本上包揽一切,所以它还不是一个有效的公民社会。中国和许多其他国家不一样,国有企业与公民社会之间并没有足够的信任与合作。所以,在我看来,这是需要一步步来的,并且取决于中国社会如何决定自己的未来,以及他们想如何操作。但是就目前而言,它同我们之前所工作的许多别的国家相比,确实是不同的。

  家族基金会成为家族传承的纽带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你最早的慈善启蒙源自何处?

  佩姬·杜拉尼:我小的时候,我的家庭总会谈论关于回馈的问题,并且认为如果一个人手中掌握资源的话,那么他有责任将这些资源回馈给他人。所以我很早就有这种慈善的意识,但是我有很多还需要学习。当我住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的贫民木屋区的时候,我还并不是一个慈善家,而是作为一个学习者,那的确是我的一场学习之旅。这一经历让我从中深有体会,就是慈善的最为本初的定义在于对人类的爱,而并非是你捐了多少钱,慈善是你付出自己的技能,动用你的人脉资源,发挥你的影响力。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对于开创自己的慈善事业,你受家族中谁的影响更多一些?祖父?还是父亲?

  佩姬·杜拉尼:我很小的时候爷爷便去世了,所以我没受到他多少影响,更多来自于我的父亲。在我成立Synergos之前,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与人打交道的技能。在北非,他人缘甚广,当他被引荐给某个人的时候,他开始与对方交谈,并且当对方提到别的听起来有趣的人时,他会说“哦,我对他非常感兴趣,你可以帮我引荐吗”,他会充分利用这场引荐,进而结交更多的人。这样一来,他就发展了信任的链条。不仅仅同那些做生意的人,也包括那些从事社会福利工作和有社会影响力的人。他凭借信任及人脉开创了自己的事业。正是学习到这一点,我开始成立Synergos。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作为名门之后很多时候会更有优势,同时,是否也存在一定的劣势?

  佩姬·杜拉尼:当我还很年轻,大约19或20岁的时候,我还没有建起立自我认知,所以当我跟别人见面的时候,他们会注意到我的名字是洛克菲勒,这是他们唯一所考虑的。我觉得对许多“下一代”而言,这是一个挑战。富人或名人的下一代怎么才能真正地成为他们自己,而不只是顶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有些人不经思索就接手他们家族的生意,如果他们觉得这很适合的话,那当然很好,他们不需要过多担心。但是有些人想弄清楚自己对事业的追求,对于这种人,我觉得去一所学校,或者去别的公司谋得一个职位,应该是非常有用的。即便他们最终还会回到自己的家族企业中去,但他们有了一些独立的经验。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也就是说名门之后反倒要更重视树立独立意识和自我认知?

  佩姬·杜拉尼:对我而言,自我认知及自觉意识是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再只是追随别人的脚步,而是真正地意识到自己是谁,能为这个世界贡献什么。对我而言,这是长时间在生活中修习后的结果。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对于家族企业来说,除了领袖的能力外,家族办公室是否必不可少?

  佩姬·杜拉尼:我们家族能有一个家族办公室是非常有益的,最初只是为我们家族而服务,雇有专门处理税收事务、法律事务、慈善事务、会计事务甚至旅行事务的人员,可以提供全面的服务。我们逐渐发现,它对家族生意极有帮助,所以我们现在发展成了多家族办公室,即做我们自己家族的投资,也为其他家族进行服务,这已经成为我们家族的一门生意。当家族积累起大量财富后,有方方面面的事务需要照管,家族办公室能让这些事务得到集中处理,确保一切有序进行。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洛克菲勒家族可以延续六代而不衰,密码是什么?

  佩姬·杜拉尼:我会说,使得我们家族传承五、六代的原因,更多地来自于慈善而非生意,此外,一些家族基金会也成为家族传承的纽带。洛克菲勒基金会不再直接与家族有关系,但是有一代代洛克菲勒家族成员建立起的其他基金会,作为“训练场”,它能为家族每一代人提供成为更有影响力的慈善家的机会。

  慈传媒《中国慈善家》:除了物质财富,家族还要传承些什么?

  佩姬·杜拉尼:要将一些核心价值观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例如诚实守信、回馈的义务。并且我越来越会强调,从我这一代开始,要将自我发展及自我觉醒的意识传承下去,因为这样才能在世界上成为一个更好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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