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惧走下“人生巅峰”,90后麻省理工女科学家投身公益,为农村的水环境发声
2018-08-02 11:23:47  来源:《中国慈善家》2018年7月刊   作者:杨莉楠 撰文

原文标题《任晓媛: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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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媛 MyH2O创始人

  寻找自己

  任晓媛刚到美国瓦萨学院读本科时,一名变性人住进了她的宿舍。

  “他还在变性的过程中,所以还是男性的样子,但棱角在变得柔和;声音还是男性的声音,但是穿裙子。”

  这个室友的存在,对一度排斥自己女性身份的任晓媛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少年时代的她抗拒穿裙子和高跟鞋,也抗拒社会对于女性固有的“柔弱”定位,“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跟女性挂钩,好像只要跟男性那边靠拢了,就变得更强大了。”

  任晓媛好奇:他为什么想要变成女人?

  对方告诉她:“每天看着身体,就觉得这身体不是我的,是错误的。”

  从这个室友开始,任晓媛对于人的存在形式的理解被拓宽了。不自觉地比照自己,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生理性别是“错误”的,一直以来她抗拒的只是女性固有的社会角色而已。

  在瓦萨学院这所前身是女校的大学里,任晓媛上了她的第一堂课:正视女性的身份。

  与自己达成和解后,她遵从内心,本科毕业后赴麻省理工学院深造自己感兴趣的环境工程专业,并更改了研究项目,投身印度农村水质安全问题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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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媛在印度做调研

  对“水”的执着,源于任晓媛对自身经历的投射。

  高中时代的任晓媛在年级排名中一直居于前三,却一直想要从传统的评价体系中逃离,重新定义自己。内心的渴望无法冲破外在的束缚,有时候只能通过在雨中奔跑疏解苦闷,“好像雨水会冲刷掉我对自己不满意的东西,而且它会接纳我。”

  成为北大附中“根与芽”社团的领头人后,任晓媛找到了释放自我的有效途径。“根与芽”是国际性的环保项目,其创始人,著名生物学家珍妮·古道尔的经历让任晓媛觉得耳目一新。

  “珍妮研究野生大猩猩之间的家庭和社会关系,是真的去到野外,跟大猩猩一块儿生活,甚至给每一个 ‘研究对象’命名。”令珍妮被一些主流生物学家谴责的这种参与性过强的实验方式,却令任晓媛开悟,“我没有想到,人可以用这种形式来实现自我。”

  在“根与芽”的经历让任晓媛重新看到生命的另一个维度。“原来我是可以由主流标准之外的东西去定义的,它帮我破除对自我的执着,让我看到,在 ‘晓媛’之外,还有整个环境,整个人类。”

  对水污染和环境问题的理性认知之外,她感性地看到水的另一面。

  “水比较容易被污染,但是也有一定的自净能力,是一种高能溶剂。虽然它知道自己的脆弱,但仍然非常努力地去包容所有东西,几乎不带任何偏见。”她从中获得共情的感觉,并意识到责任,“这样努力去守护他人的‘水’,也会超过它自身承受的临界值。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去介入了。”

  读研期间,任晓媛去了印度五六次,研究印度的水和卫生安全。她发现印度有一个非常大的数据库,几乎涵盖每一口公共井的水质数据。她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东老家经常压的那口井。听老家的亲戚说那口井已经干涸。另外,工厂排水污染了老家灌溉渠的地表水,很多人不再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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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建中国农村水信息库的想法由此产生。2015年,MyH2O水信息平台成立,身在美国的任晓媛和远在中国的合伙人黄淑玲作为机构最初的两名员工共同联手,希望通过招募各地团队赴农村地区进行实地水质调研,收集中国农村环境信息,搭建平台为农村对接饮水安全资源和方案,并让更多人关注到农村的水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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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3年来,MyH2O的团队实地走访了中国近千个村庄收集水安全信息。最近刚刚通过两轮选拔的16个团队在接受MyH2O的线上培训后,正陆续奔赴四川、江西和新疆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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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H2O的团队成员做水质检测

  “我发现很多机构(对农村水质安全)做出了深度解决方案,但它们不知道哪儿有这个问题,没有信息,所以我觉得这个事非常值得去做。我们不仅打通了以前解决方案和解决对象之间的桥梁,同时也会依据不断完善的大数据来产出一些深度解决方案。”

  任晓媛觉得自己的性格中也有似水的一面——固然柔软,却拥有力量。她希望去包容或者帮助更多的人和事,“所以帮助水就好像帮助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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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农村

  2017年研究生毕业后,任晓媛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接手MyH2O的工作。从待了7年的美国回到中国,重新融入社会与文化环境一度充满挑战,而将“公益”从爱好变成职业也激发了她与父母在这个问题上多年来的分歧。

  如果说此前,她尚有主流社会所认可的成就作为保护伞,当她决定全职做公益后,她发现自己难免“孤军奋战”,“我们这些公益人已经不符合主流社会对‘人生巅峰’的定义了。”当需要一遍遍地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机构及其意义,而得到的多是“天真”和“闹着玩”的反应时,她一度疲累不堪。“这样的时候最挑战信念。”

  任晓媛的父母来自农村,是双方家庭中仅有的大学生。他们深信“知识改变命运”,对女儿的期望是固守阶层,力争上游。她的选择令他们难以理解。

  任晓媛曾经听自己的亲戚说过,农村老师为了自己评奖而鼓励学生考试时互相抄袭。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享用的资源,或许并不是应得的。如果父母没有从农村走出来,她也有可能跟那些小孩一样,抄别人或者被人抄。

  她由此从自己的“过于幸运”中产生某种责任感,想要为那些还在农村的孩子做些什么。“但是我的父母并不会觉得我需要有这样深重的 ‘责任感’,他们甚至希望我可以再少一些顾虑,再‘自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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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2月,作为女性科学家南极考察计划“家园归航”的一员,任晓媛去了一趟南极。那三周时间里,她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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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余位女科学家在南极的任务除了进行科学考察,亦包括领袖培训。她们聚集在一起讨论人生价值,以及对社会和世界的责任,其中,多半从未来的、孩子的角度出发。“她们认为世界的未来属于孩子,守护地球的未来,正是为了给孩子们留下一个可观的世界。”

  在南极那条船上,任晓媛获得了安全感,“我发现我的热爱突然间远远超出我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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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北京后,她重新投入到MyH2O的实地检测工作中。MyH2O的工作准则——在地人讲在地事,来自于她实地调研的经历。

  曾有驻扎印度的NGO告诉任晓媛,在印度解决农村问题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曾有村民几次三番撕掉污染井上的封条,只为了不让其他人认为自家女儿喝了脏水身体不健康而难以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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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一直提醒任晓媛,项目不能为了设计而设计,回到农村亲近土地,抱着平等的心去倾听,才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你不能跟他们说你就应该怎样,从他们的角度和我们的角度出发寻求一个平衡,提出解决方案(才是合适的)。”

  后来,任晓媛给调研新增了一个“参与式资源图”的模块。她希望能引导村民们画出村里的地貌与污染点。“水在哪儿,垃圾在哪儿,污染在哪儿,你能够看到他们眼里的村庄长什么样子。”

  她喜欢这样的工作方式。“每次去农村听到他们的声音,我都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又被拓宽了一个层次。当你学着接纳别人的时候,你也会对自己越来越接纳。”

  对农村了解得更多之后,“水”仅仅成了一个切入口。任晓媛的目的,是让更多人关注农村,通过建立更加完善的问题评估体系以及解决方案的资源库,让更多资源可以通过大数据智能化的匹配适合他们介入的地点。

  帮助更多人理解农村,也帮助农村更好地理解外面的世界,回到她的父母曾经历尽艰辛努力走出来的地方,任晓媛视之为“反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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